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川剧少年班 四年小荷初长成

10月22日,作为第十八届中国上海国际艺术节的重要演出项目,“600分钟600年——中国戏曲经典名家盛荟”在上海逸夫舞台上演,当今戏曲界代表人物齐聚上海,以20折来自天南海北的经典戏曲折子戏,荟萃为一部活化的中国戏曲“浓缩大观”。

演出中,76岁的川剧名宿王世泽与成都市川剧研究院副院长、中国戏剧梅花奖获得者王玉梅师徒一起,带领着一批刚刚从川剧少年班毕业的学生上台亮相,展现川剧的魅力与传承。

小荷才露尖尖角,经过4年磨砺,川剧“雏鹰”开始展翅飞翔。

□本报记者 秦勇

A

误打误撞进了少年班

川剧是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,是巴蜀文化中具有代表性的艺术形式。由于种种原因,川剧人才一度青黄不接,为了改变这种状况,川剧少年班诞生了,而一群川剧少年从四面八方来到这里,追寻自己的艺术梦。

2012年,当时的成都市川剧院(现成都市川剧研究院)和成都市文化艺术学校联合启动2012川剧少年班的报名工作,面向社会招收30名学生并免除在校期间一切学杂费。这是近30年来,成都市川剧院首次实行全免费的定向培养招生。

“招生是在当时十分轰动的‘川剧八条’出台的背景下开始的,让人看到了川剧的希望。”王玉梅回想当年,政策出台,资金到位,她想都没想就接下了开办少年班的任务。与此同时,王玉梅还拉来了同事熊剑做搭档。“川剧演员的传承最好是成建制、成批次培养和更换。”出身川剧世家的熊剑,在这方面经验丰富。

万事俱备,只欠苗子。“挖掘川剧好苗不容易。”在王玉梅看来,遇到好苗子就不能轻易放过,做工作、磨嘴皮子成了招生工作中的家常便饭。

19岁的学生魏榕就是误打误撞被熊剑“说”进来的。2012年,熊剑在自贡招生,在自贡市川剧团将招生信息发布出去,而魏榕的爸爸魏昭龙是该剧团的武生演员,并且和熊剑还有一层特殊关系:师兄弟。

见到师弟魏昭龙,熊剑格外亲切。“我现在在自贡招川剧少年班学生,你的女儿有兴趣吗?”魏昭龙想了想,“可以试试”。

于是,魏榕在熊剑面前唱歌,展示才艺。由于魏榕有钢琴和声乐基础,一下子把熊剑吸引住了。“这孩子有表演天赋,这就是我们想培养的人才。”熊剑心里已经暗暗想要把魏榕“挖”过来。

但魏昭龙并没有立即答应,他估摸着孩子不一定想学川剧,“让孩子自己决定吧。”

于是,熊剑开始劝说魏榕:初中毕业,还要读高中上大学,要花一大笔钱,工作还不一定好找,而进川剧少年班,同样可以学习川剧专业和文化知识,并且全免费,毕业后就进入成都市川剧研究院演出,工作稳定,何乐而不为呢?

此时的魏榕其实不喜欢学戏,但想想自己学习成绩一般,学川剧以后考大学也可走艺术考试之路,经不起熊剑的“软磨硬泡”,魏榕最终进入川剧少年班学习。

好不容易做通了家长和学生的思想工作,王玉梅和熊剑还要按照选择戏曲演员和乐师的不同要求,分别对每一位考生进行三轮筛选和考核,最终留下了34名学生。

不过,报名人数仅1000余人,选择面窄还是让熊剑有遗憾。“上世纪90年代我们那一批演员报名的时候,来了2000多人。”熊剑说。

B

狭窄的房间装下梦想

每天清晨6点,东方还未显出鱼肚白,成都市文化艺术学校里的一栋两层小楼里,橘黄色的灯光就会次第亮起,川剧少年班学生们一天的戏剧生活就此开始。

打开寝室门,5张高低床紧紧靠在一起,占据了房间大部,中间只留有一条小过道供学生出入,这群平均入学年龄仅有12岁的川剧少年班学生们就生活在这里。没有地方放衣柜,学生们在高低床的上面,用线绳搭起衣架,把衣服悬空挂在床上。

尽管狭窄,却装下了学生们的梦想——学好川剧,将来拿梅花奖。

6点半,学校的操场上开始热闹起来。学生们在这里练早功跑步,有的还要开两嗓子,声音响彻校园。在川剧少年班,唯一称得上宽敞的地方,就是练功房。在这个不大的舞台上,学生们每天至少要呆几个小时。唱腔、身段、基本功、毯子功、戏课,这五门课每天循环往复。

虽说硬件稍差,但软件却是一等一。任课老师都是从省川剧院、省艺术职业学院、成都市京剧院、重庆市川剧院等单位聘请的。“基本达到2个老师教一个学生,完全是手把手的教学。”熊剑告诉记者,口传身授是传统戏曲最正宗的教育方式,这些请来的老师中不少已是七八十岁高龄的老人,他们之所以还愿意出山,是真放不下对川剧传承的那份责任。

专业课是重点,内容涵盖生旦净末丑五大行当。学生早上6点起床,晚上10点睡觉,全封闭式学习。魏榕学的是武旦,由于要武打,练功成为必不可少的基础,但这也是她最为痛苦的过程。

刚进班时,年仅15岁的魏榕骨骼较硬,柔韧度较差,老师首先要训练她的柔韧度。两个男老师每天就给她掰腰。“把我放在鞍马上,手脚使劲往下压,而自己又想拼命挣脱,手脚往上抬,痛得呼天抢地。”想起当时练功的情形,魏榕至今还心有余悸。

由于长期训练,柔韧度练出来了,但年纪轻轻的魏榕已经患上了腰肌劳损、腰椎间盘突出。有一次,魏榕在洗碗时,突然腰痉挛,人站立不住,顿时跪在地上。医生建议休息,而成都市京剧院的武旦老师王丽蓉却“甩”出一句话:可以休息啊,你看着其他同学练习进步了,自己却原地踏步。

这句话深深扎在了魏榕心里,“坚持,忍一忍就过去了”。

功夫不负有心人。魏榕的坚持获得了回报。在今年福建泉州举办的中华戏曲名师传承训练营比赛里,魏榕有8分钟的表演,凭借她扎实的功底,勤学苦练,获得金奖。“川剧演员几乎都有职业病,是他们为传承这门艺术付出的代价。”王玉梅说,少年班里也有学生因为吃不消后来退学了。

在少年班里,还有一条雷打不动的规矩:限制吃零食。因为要保持身材。因此学生们每周称体重,如果体重比之前不超过2公斤,则算合格,超过2公斤的,每公斤罚款100元,罚款充作班费。杨茜就被罚了200元。当时年仅12岁的杨茜,身体正处于发育期,方便面、巧克力等零食都在吃,但这一吃,体重也随之上扬。“罚款倒是小事,减肥却要命”。杨茜笑着说,为了减肥,白天拼命练功,晚上节食,只吃一个水果,半夜饿得呱呱叫,只有忍着。一个月内,杨茜减了20斤,体重恢复正常。

专业课重要,可孩子们的文化课又怎么办?在有限的时间内,既要学习繁重的专业知识,又要学习文化课程,这可难倒了王玉梅和熊剑。在请教了多名教育专家后,学校组织老师专门为学生们编制了一套特别的文化课教材,并从四川大学、四川教育学院等高校聘请老师为孩子们上文化课。

C

耐得住寂寞 守得住清贫

4年过去,学成离校的少男少女要在更大的舞台上找寻自己的价值,履行自己的传承之责,而这一切,更需耐得住寂寞,守得住清贫。

今年7月2日—3日,成都锦江剧场,2场川剧演出,17个折子戏,一台子平均年龄只有16岁的演员,赢得了观众的阵阵掌声,这也是川剧少年班的毕业汇报专场演出。“第一次上台演出,特别紧张。不过还是觉得很刺激,尤其最后谢幕的时候感觉自己特别牛。”回忆首次登台的情形,学生任慧玲很是自豪。“以前在学校都是大家围着我们转。现在来成都市川剧研究院实习,我们都是围着别人转,有落差!”任慧玲脸上浮现一丝失落。

任慧玲的失落也正是目前王玉梅最担心的事情。“在学校他们是众星捧月的主角,到了院团,跑龙套演配角是常态。”王玉梅说,如果调整不好自己的心态,肯定会有人当逃兵。因此她一直在告诫学生:在艺术的道路上,要耐得住寂寞,守得住清贫。“每年在锦江剧场和悦来茶园的驻场演出,全年的各项文化惠民演出以及一些大戏的巡演,外加承担的各种国内外演出任务,成都市川剧研究院一年就有近千场演出。”王玉梅给记者算了这样一笔账,少年班的学生进入剧团后是不缺演出机会的,而这些演出也是对他们另一种形式的再培养。

去年,在中国第十九届少儿戏曲小梅花比赛中,学生何正茂和王浩然在川剧折子戏片段《放裴》《跪门吃草》中分别扮演的裴禹与须贾,以淋漓尽致的人物性格表现,圆润的嗓音、优美的唱腔、漂亮的身段,夺得“小梅花”金奖。目前,还有多名优秀毕业生参与川剧《尘埃落定》与《白蛇传》(青春版)演出。“这批川剧少年班的毕业生,最少能让我们在未来3—5年不用再担心人才问题。”在王玉梅看来,学校和院团合作,学校的管理条件和教学模式,院团的实际经验和专业师资,双方共同培养出的人才,才是院团真正需要的人才。目前,全省已有不少地方的川剧团都向少年们伸出了橄榄枝。“雏鹰展翅指日可待。”王玉梅说。

本文图片由受访者提供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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